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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報春花)拜新年

    2021-02-07 11:32來源:鐵嶺日報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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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正月初二以后,就是走親訪友的日子了。尤其年內新結婚的小兩口,“拜新年”是正月里最重要的功課。新姑爺給老丈人老丈母娘拜新年都是在初二,初三以后則輪流去別的長輩家,女方親屬優先,以示對娘家人的尊重。而且老百姓的邏輯:媳婦是自家人,婆家方面的就是自家事,早了遲了的沒說道。還有一件:直系親屬優先。這是體現地位的時刻,娘親舅大,爺親叔大,你也別挑理,一輩一輩就這么傳下來的,誰也說不出啥來。

   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,新姑爺“拜新年”還沿襲著老規矩,要帶“四合禮”:酒,兩瓶,二斤;蛋糕,兩袋,二斤;綿白糖,兩袋,二斤;蘋果,二斤。無論什么,好歹都依風俗和自家的條件。酒多是簡裝紅高粱,也可戲稱“大老散”裝瓶。酒瓶子是當時最常見的那種一斤裝綠色或無色透明(近似地稱“白色”)玻璃瓶,酒喝完了,空瓶子洗一洗拿去打醬油或裝豆油。別看粗服陋飾,味兒正。包裝華麗的瓶酒比如地瓜酒當地人反倒喝不慣,說“有股麯子味兒”。蛋糕是那種像兩個縮微草帽扣在一起的經典款,如今街上也有賣,叫做“老式蛋糕”。蛋糕的升級版是果匣子。二人轉小帽兒《小拜年》就這么唱的:“打春到初八呀,新媳婦兒住媽家呀,帶上我的小女婿呀,果子拿兩匣呀……”果匣子,說是“匣子”,只借用了木匣的形狀,實則紙殼盒,信紙長寬,鋼筆水瓶高矮,封面俱是嫦娥奔月、麻姑獻壽、孔雀開屏、錦繡牡丹等吉祥喜慶的圖案,里面擺著各色糕點,香酥的,豆沙的,椒鹽的,帶福字的,帶玫瑰花的,帶葡萄干的,等等等等,隨便哪塊都能逗引得人哈喇子淌二里地長。綿白糖是在供銷社買的那種散裝的,用包裝紙打成方包(每包一斤),朝面分別用四方的紅紙蒙上,兩包摞摞,拿牛皮紙繩十字花結扣捆了。它的升級版是精美的塑料袋裝的糖塊,里面水果糖、軟糖(高粱飴、玉米飴)、奶糖(上海花生軋、大白兔)、北京大蝦酥一應俱全。蘋果那時候就是“國光”,沒有“黃元帥”,也沒有“水晶紅富士”,它的升級版是桔子。但無論什么,斤兩一定是雙兒,要么二斤要么四斤,沒有拿單兒的,三斤五斤都不行。仔細的人家,新姑爺前腳走,后腳還真有拿秤稱的。不消說,所有升級版都是給條件好、裝得起門面的人家預備的。平常人家都是隨大溜兒。

    新姑爺恭恭敬敬上門來了,四合禮也不能白拿,臨走時得給“回禮”錢,數額多少就隨條件隨心情了,多了不限,少則不能少于當地約定俗成的最低價,總不能叫新人“搭上”不是?不然婆家會覺得親家瞧不起人的,有礙兩家相處,也容易給小兩口留下矛盾的隱患。不過,娘家的“回禮”錢不是姑爺接,都是姑娘接著;而婆家這頭兒卻是媳婦接著。看來“男是摟錢耙,女人是裝錢匣”這話不假。

    初二早上,小舅子小姨子早早就把二踢腳在墻頭上擺好,掛鞭在洋條上系好,半大的侄男甥女一會兒一趟跑出去看有沒人影兒呢。姑娘新姑爺一到大門口,鞭炮就噼里啪啦熱熱鬧鬧地炸開了。鄰里們坐在家里一聽都知道誰誰家新姑爺拜新年來了。有性急的年初結婚,這時孩子都有了,攜妻帶子,大包小裹。鞭炮一響,屋里人都說一聲:“來了!”老丈人把煙袋鍋掐滅,回手掖到后腰上,穿鞋下地;老丈母娘邊撩起圍裙擦手邊從外屋往出迎;大舅哥大舅嫂、大姨姐“一擔挑”們搶先一步到外面。一時間有點兒亂,拜年的,接孩子和包袱、禮盒的,每個人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,動作都和著喜悅的節拍。怕把孩子凍著,抱孩子的那個急忙進屋,又有人接過孩子,這人是專門沒出屋的,身上、手上沒有涼氣,負責給孩子打包、把尿——要是胖小子,就有人忙著給找罐頭瓶子;要是俏丫頭,就都閃出爐坑那旮沓地兒。地爐子里的紅火苗歡快地跳著,孩子被擱在炕頭和門灶底兒之間的鋪位,這地方不烙也不拔,一張張笑臉圍攏著,“嗯,哦”地打著響舌。孩子突然見這許多陌生而友善的面孔,也興奮地“哦啊”“喔啊”,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。有人覺得不過癮,抱起那小肉團兒稀罕,一不小心新衣裳就被畫了“地圖”,“哎媽呀!”驚叫一聲,惹禍的是臭小子就笑罵:“你個老丈母娘的!”是騷丫頭就笑罵:“你個老婆婆的!”緊跟著一句:“看你啥啥啥(孩子對她的稱呼)識不識澆(交)嚎?哈哈!”眾人也跟著笑,說:“叫你發那洋賤!”姑娘和新姑爺這檔口有自己的節目。姑娘給爹媽行完禮,這屋轉一圈,那屋轉一圈,耗子窟窿也捅捅,看家里變沒變。這個說是主人就是主人、說是客人也是客人的人,從頭發梢到腳后跟都閃耀著重逢的喜悅、新婚的甜蜜和當娘的驕傲。新姑爺規規矩矩地給老丈人、丈母娘鞠躬:“爹過年好!媽過年好!” 老丈人、老丈母娘呵呵笑著:“好!好!”看著般配的小兩口兒,丈母娘心里歡喜。俗語說:“丈母娘疼姑爺實心實意。”姑娘姑爺屁股一落炕,丈母娘就率領自家媳婦緊鑼密鼓張羅飯了,大姨姐們也搭手幫忙。姑爺是貴客,尤其新姑爺,東北的招牌菜自然少不得。多年后再看《小拜年》中那段“拍手兒笑哈哈”的丈母娘跟老丈人的對唱:“姑爺到咱家呀,給他做點兒啥呀,粉條燉豬肉呀,殺了那只大蘆花呀,小雞兒呀扣蘑菇哇,我姑爺最得意它呀!”那東北風太濃郁,太生活了!咱這嘎噠正是這樣的呀,“姑爺上門兒,小雞兒掉魂兒。”外屋熱氣騰騰煎炒烹炸,里屋男人們圍著炕桌連轟帶炸摔撲克。姑娘坐在炕頭撩開懷給孩子喂奶,被子、毯子、開襠褲、弧度襟兒、尿褯子、圍嘴兒、手絹、奶瓶子、撥浪鼓擺攤兒似的從炕頭扯到炕稍,哺乳中的“皇娘”指使著小姨子一會兒遞這一會兒遞那。兩圈“升級”沒出圈,大舅嫂又搬來個炕桌屋:“收收攤兒吧,開飯了!”又一陣忙亂之后,兩張炕桌拼到了一起,碗筷上桌,玻璃酒壺穩穩地坐在釉著領袖頭像和草體“為人民服務”的大茶缸子里,“大高粱”的香味兒在熱氣的托舉下一股一股從壺嘴兒鉆進鼻孔。

    少年時,姐姐姐夫“拜新年”的細節我居然記不起來了。憑著青春期的那點兒自以為是,我輕率地就把這些統統劃歸為“俗禮”,不屑一顧。倒是對幼年時的相關情節還有點兒印象,畢竟處在奔“果匣子”和“大白兔”鉚勁的年齡。記得舅舅家大表姐那天吃完飯要走,下地彎腰系鞋帶時,媽把“回禮”錢塞到她手里,省去了面對面的抹不開和禮節上的推辭。不過,我那時關心的可不是這些,我關心的是:大表姐拿來的蛋糕,媽會打開來分給我們吃呢還是仍然串門用呢?家里有個做倉房的小北屋,僅容得下一張木板床。別看屋小,磁場卻大得很,媽把年貨和往來拜年的禮品都放在里面。我時常身不由己地被吸進去,摸摸蛋糕,摸摸果匣子,卻哪個也不敢動。但我會把最新情況匯報給媽,比如:蛋糕不是油汪汪的了,摸著也變硬了;果匣子“油浸”了,一定是輪轉了好多家的,保不齊里面的爐果都長毛了……媽就會打開來看,有時還真會說:“嗯,這個不能拿著串門了。”哈,那真是叫人歡欣鼓舞的好消息啊,因為那就意味著媽將捧著那個吸進了我們多少眼光的匣子回屋來,給她的狼崽子們“排排坐,分果果”了。我最愛吃椒鹽的,一層酥皮,里面卷著又甜又咸的餡兒,吃沒了舔舔手上的渣兒,香;轉圈兒舔舔嘴唇,還是香。可憐小時候沒吃過“年華正好”的缸果,“青春老大”了才有幸享用。嚼著那變干變硬的美味,真想知道它綿軟的時候躺在舌尖上是什么感覺。

    說來難忘,人家“拜新年”都是笑的,我“拜新年”卻是哭的。那時我雖然有了自己的小家,卻是人在他鄉,生活困窘。人生理想與現實的落差等等使初涉世事的我很受傷害。夏末結婚,婚后三天沒“回門”、七天沒“掛線”,直到過年才回娘家。從沒離家這么久,從沒受過恁么多委屈,突然見到親人,我竟然在大門口和著鞭炮聲就嚎上了。爹媽領著姐姐、弟弟幾家子人圍著我和我那一時間不知所措的丈夫往屋里走,沒人拿“老理兒”責備我,就為這份只有娘家人才懂的心情,也值得我好好放肆一回。姊妹們的笑都有點兒夸張,這個逗:“倒是老丫頭,還帶這么撒嬌的!”那個笑:“還留后手兒呢!留把‘金豆子’專等今兒個掉的?”第二天,鄰居問媽:“昨兒誰啊?哭啥啊?”媽笑:“老丫頭,撒嬌唄。”我的初二,竟然是在一頓眼淚的開場白下開始的親人團聚的狂歡。

    而今,騎毛驢回娘家、提著“四合禮”拜新年成了傳統戲里為人們增添節日歡樂的情節。“拜新年”作為一種習俗,除了正月初二這個好日子依樣傳承,其他成分也都與時俱進了。當物質不成為問題的時候,人更容易享受精神上的愉快。今年年初侄女新婚,年底又添了寶貝閨女。爹媽一直跟弟弟一起生活,所以侄女的娘家也是我們姐妹的娘家。微信家族群里,大家早就約好大年初二在娘家聚了。侄女說,那天他們開私家車回來。我們都期待著。最想看那個粉嫩嫩的小肉團團出息成什么樣子了。想像著若干年后,我們已經老得沒牙了,還與拜新年的她津津樂道著當年,我就禁不住笑。

    四丫


    編輯:韓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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