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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報春花)蓄一捧深秋的露珠

    2021-01-04 10:54來源:鐵嶺日報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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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月光是從河面上彌漫開來的,和霧氣擁抱,接吻,融為一體,然后一點一點擴散,成了寬大的簾幕。這時的村莊,變得上納天光,下接地氣。氤氳在月光中,有了月光做幕,便有了夜的神秘和玄妙。

    九月,中國東北,一個叫招蘇臺河的地方,在這美麗的秋夜,月光如銀,在鄉村的瓦上沙沙作響。天地間微微有了寒意。老輩人說:“九月九,大撒手。”意思是田野已顆粒歸家,一切圈養的動物都可以自由自在去大地溜達找尋吃的了。收割完了,大地就顯得孤獨了,家家的房前房后卻都有了小山一樣的苞米堆。二丫在網上和她的同學說;“看,這是我家的金條。”還配了照片。月夜,我和她趴在窗臺上,用手抹抹玻璃往外望。外面亮如白晝,苞米真如金子。文友在網上說;“這月光,隔著兩層玻璃窗,夜半三更射進屋里來,還亮得能看見自己皮膚的肉色。”

    詩人們有些暈了。李白披衣坐起來了,倒背著手踱在窗前,無限深情:“窗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”白居易也起來了,動情地吟唱:“可憐九月初三夜,露似真珠月似弓。”他們與千年之后的你我交匯于“露似真珠月似弓”的詩意村莊。日子真快呀,轉眼就九月十五了,圓圓的月,一如八月十五的那樣圓和亮,只是八月十五的日子對鄉下人來說太忙了,晚上欣賞完孩子從網上購來的包裝精美的月餅就沒有精神頭兒了。那包裝真好,四四方方的紅彤彤的小紙盒里,一塊月餅用塑料袋封閉著,上面都有美圖,還有引誘食欲的文字,什么荷塘月色、青絲玫瑰、花好月圓、南國花香、相思紅豆、相伴天涯、你知我知……十塊月餅十句話,都不重復,看著就已經是一種天上人間的享受了,吃了倒怪可惜的。大丫打開“你知我知”,二丫打開“荷塘月色”,我一樣吃了一口,覺得不如家鄉土生土長的濱河月餅好吃。可說著話兒,聽著大地上收割機轟隆隆的聲音,就沉沉地睡去了。九月十五好啊,不用擔心晚睡明天起來晚了,既然這樣,望著窗外的月光,又有幾個人忍心睡、睡得著?

    祖宗也睡不著了。祖宗的墳在招蘇臺河高高的岸涯上。月華籠罩著水面,霧色迷蒙,像輕紗,祖宗想家了。他們抓一把月光搓在臉上,給自己一個微笑。他們回到村子,回到曾經的自己。月光下的大地輕輕響著鼾聲,河水的睡姿是那樣優美,裸露的肌膚晶瑩剔透。祖宗挽著扯地連天的月光,心緒萬種。月光很輕,輕到攤在掌心是薄如羽毛的微涼,不是貼心的溫暖,但安心。

    祖宗都是老死的。老死的祖宗都吃粗茶淡飯,有著慈眉善目的容顏。有些年輕的面孔祖宗沒有看到,祖宗知道他們去了城市。祖宗不能去城市,那里車多人多樓多,一轉身就迷路。鄉下的村口都有標記,光滑的碾盤碾砣、一口老井、一個大坑的。家門前會有一棵老榆樹,或者一棵彎彎的大傘似的老柳樹,房后有幾株鉆天的老白楊。門口左園前一棵杏樹,花開如梅,杏熟了一半紅一半黃;右園前一棵桃樹,開花像姑娘們的笑臉,桃子熟了一半紅一半綠。房后屋檐下有一棵褶皺滿身的棗樹,走過身旁不小心就會拉住頭發和衣裳。前面屋檐下有巧燕窩,麻麻嘟嘟的老想多看兩眼。


    父輩說;“老祖宗再不死,就成白毛妖精了,地上就擱不下人了。”祖宗都是實心眼的老實本分的莊稼人,他們相信人吃土一輩子、土吃人一回,相信活著要上對得起天、下對得起地,相信行走在人世、不做滅良心的事。他們不像現在的兒孫,走南闖北,見過了燈紅酒綠,有太多欲望,壞了規矩。祖宗都是夫妻白頭到老,有長長的壽命。村里有個人叫二能干,總愛在有月亮的夜晚喝酒,喝多了就唱,邊唱邊往他祖宗的墳墓走,后面就跟著一幫同家族的人,贅著,喊著,叫著,村里狗咬吵吵的。村里好信兒的也就跟著去。二能干坐在墳頭上就哭,族里長輩問他哭啥,他也不說話,就是哭,鼻涕一把淚一把,弄得大家伙兒也一把散淚,一片唏噓。

    祖宗不愿打擾后世子孫們。現在的人都忙,忙得連坐在炕頭嘮嘮家常的機會都沒有。父輩們忙著掙錢掙錢,小輩們忙著上網微信。

    奶奶當年最喜歡有月亮的夜晚。奶奶老到不能走路了,九月有月亮的夜晚就讓孫子們背著挨家走。那時的九月九,家家都頂著月亮垛苞米桿垛。孩子們也多,都像扯拉拉狗似的來來回回倒騰苞米桿,一手拉一捆,比賽著邊跑邊笑。垛垛都是左鄰右舍叔伯們合伙兒干。月光下,爸拿著锃亮的鐵鍬,咵咵地拍垛的兩邊,那朝外的根部就都刷齊刷齊的,柴禾垛也就棱角分明,于是人見人夸:像他的為人。

    媽和鄰居的姑姑、嬸子們在院子里敞著十二刃的大鍋燒水。她們把高高的大白菜的外葉撕掉,然后把白菜放在熱水里,來回翻幾個滾,拎出來,放在外面苞米堆上事先擺好的苞米桿排上,等涼下來之后漬酸菜。

    圓月一點點離開了樹稍,人們各自回家,屋里屋外一樣亮亮堂堂。會有蛐蛐在鍋臺、門縫、墻旮旯歌唱,叫得那個歡:“有趣、有趣。”媽就會和我們一幫孩子說:“有蛐蛐叫的人家,就是日子越過越有趣的意思。”那些蛐蛐撒了歡地叫,像那時一大家的孩子,每天起哄似的吃飯穿衣、起哄似的打鬧。現在家家都裝修了房子,光滑的瓷磚,偶爾一次聽到屋里有蛐蛐“有趣有趣”的叫聲,特別感覺意外。然后會心潮澎湃,嘮叨起舊日、兒時、老屋、土炕、土鍋臺,它們都永遠地遠去了,然而那樣真而且真地擁有過。

    奶奶高興這樣的夜晚。祖宗也高興。

    夜深了,我給祖宗哼支歌吧。對,就唱那首《月光》。“月光灑在每個人心上,為想家的人照著亮,離開太久的故鄉……”愛月光的人愛在這秋天的夜晚失眠。祖宗愛月光,后世子孫也愛月光。我們人類都是月光的一分子,我們用月光去愛,用月光瀲滟歌聲,用月光趕路,用月光充實日子,讓自己的生命呈現一種漫長的愛和持久的美。

    月光攜著大自然賦予蒼生的眷顧與慈悲,凝聚成晶瑩的霜露,打濕了祖宗輕輕匆匆的步履。祖宗蓄一捧珍珠般的深秋的霜露,情意悠悠,他們悲歡離合的心緒都溶在曾經的家園那月色溶溶的夜色里,然后變成一大朵一大朵的菊花,在九月的陽光下怒放。

    沈飄


    編輯:韓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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